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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世界我來過 也盡力過 木刻畫藝術家 馮孟忠

Jet Magazine

做藝術有時像在自說自話,有時似為尋求與外界連結,而木刻藝術家馮孟忠(Jeremy)長年遊走於兩種狀態之間,「無論何種情況,只要我雙手觸碰木頭及作畫,全神貫注地創作時,就可以切實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」純粹的熱情與覺知,驅使他身處幻變世道,仍然心無罣礙地向目標前進——不管誰看得懂與否、作品銷情好與壞,最重要是誠實地做出與心靈契合的作品,證明「我曾到此世上一遊」。



做藝術是妄想嗎?

99.9%在香港讀書的人,作文課都曾寫過「我的志願」吧?「小時候的我不曾想過,長大後會做『藝術家』,還選擇了小眾的木刻繪畫及抽象方向!」即使Jeremy去年底在阿布扎比藝術博覽會上,憑巨型木刻畫作《Chipped Grain》獲當地媒體選為「十大不可錯過的佳作之一」,並得到阿聯酋公主賞識及購入作品;訪談之際,他又正安坐於黃竹坑工作室內,眺望著窗外明亮開揚的好景觀,整體發展狀甚穩妥,可是其心深處總是隱約覺得,眼前一切似是虛幻。


「出身或會影響一個人的思維吧?」Jeremy坦言生於草根階層,家庭教育偏向傳統,「爸爸媽媽沒有刻意栽培我的藝術面向,這有好有壞。好處是,即使他們不太理解藝術,但看我較文靜,整天待在家中看電視卡通和模仿畫公仔,會視為『細蚊仔有細藝』打發時間,故不反對,變相給我造就空間去自主摸索和學習。」例如當同學老師稱讚其畫功神似,「我會好開心,主動去圖書館借漫畫或圖書等,研究別人怎樣畫、畫中有何細節、怎樣進步?中學時興之所至,又會在某日系品牌的空白封面筆記本,繪畫當時流行的《One Piece》或《哆啦A夢》等,當禮物送給大家。」


隨興趣漸濃,中四、中五Jeremy開始修讀視藝科,並經當時的視藝科主任李明光老師(現已退休)循循善誘,「不再只會模仿或拼湊,接觸到更廣泛的藝術概念及知識,有意識去開發原創力和打好技術根基。」恩師還邀請修讀大學藝術系的舊生跟眾師弟不定期聚會,「雖然我們的藝術認知淺薄,稱不上可跟師兄們『交流』,更多是聆聽他們分享學藝與創作見聞,但相當開眼界。」


久經薰陶,Jeremy萌生以藝術為業的志向,「源於出身的問題浮現。縱使父母不抗拒我以藝術為興趣,可是若選擇發展成職業就不太支持。畢竟他們的成長環境較艱苦,藝術似是風花雪月的娛樂,而非生活中的必須品,社會向來又有『做藝術家又窮又搵唔到食(錢)』的刻板印象,自然更不樂見子女吃力不討好,寧可我們安穩打份好工及追求舒適好生活。」他體諒上一代的局限性,理解苦口婆心純屬善意,但其不諱言來自親緣的期望和拉扯,「多少令自己心生疑問、不安和恐懼,乃至自我質疑理想會否是妄想?」


藝術不只一種模樣

現實的掙扎,促使Jeremy在2011年入讀香港藝術學院、修讀澳洲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藝術學士學位,兩年後到中文大學進修藝術碩士期間,反覆地認真檢視藝術和自己的關係與意義。「當時頗花時間鑽研與藝術相關的事情,並經歷多次進階與變化。學士學位首年,我按老師Clement推介的世界知名、主流或非主流的藝術家與作品,選取感興趣的進行資料搜集和研究。其中,美國藝術家Chuck Close從小家貧、有閱讀障礙及臉盲症,後來更因癱瘓而終生坐輪椅,但他無懼肉身痛苦,以超強熱忱和技術創造非複寫或臨摹照片,但極具原創與視覺張力的寫實肖像畫,讓我反思不是畫得似或真,才是好作品。」


大二時期,觀摩如法國藝術家Marcel Duchamp以尿兜加上簽名創作而成的《噴泉》,又刺激他留意,「有關現成物的創新和觀念的突破。我多了關注藝術與時代語景的關聯,思考怎麼以創作重新詮釋感知與想法,不盲目追求工多藝細,想以簡潔有力的意念和作品,傳遞個人的觀點也觸發別人的想像。」當時他剛好要做一份藝術筆記功課,「從小家中有很多木造傢俬,小時候被爸爸責備,最常躲入大型木衣櫃中避難(笑),對木材有特別感情;中學起又有速畫習慣,也熱衷木工和雕刻,也就嘗試拋開過往以筆作畫的慣性,改用木板配搭啡色紙製作筆記簿、以木雕作畫,尋求技法與思想革新。」


用你的選擇形塑本質

玩味試驗奠下往後的創作基礎。「大三時,我則渴望建立個人藝術語言和風格,又面對前途和生存考驗、與家人的關係等張力,也就開始閱讀起『存在主義』的理論或著作。」沙特的代表作《存在與虛無》談人沒有天生預設的本質,而是透過不斷的自由選擇和行動來創造自己的存在,並主張「你是自由的,所以你選擇吧——這就是說,去發明吧!」激勵迷惘的他抓緊創作機會去形塑人生。


「人們以為做創作是『文靜』的行為,實際的創作過程相當考驗人怎樣將思想和情感,透過雙手、五感或身體跟不同物料互動,最終轉化及呈現成作品,所有環節皆牽涉意識和身體的並存或協調。」選用木材為恆常創作媒介,正因其特質符合對「腦力」和「體力」的鍛練,「木材來自有生命的樹木,經砍伐和處理後變奏出不同形態、紋理和質感,每道觸感都激發我的想像和好奇。」除了打稿的紙筆,他還常應用各類器材如大支裝的火槍、或要搬動大型木材等,「公餘時,我常健身以訓練肌肉、提升體能和專注度。」


無聲守護成就我的存在

理念上,Jeremy較常接觸西方藝術,起步亦以油畫為主,惟因有意擺脫具像及像真的舊習,「當我的重點轉向雕塑後,作畫時也盡量融合多元。例如我常尋問『存在』的命題,有時會將身體元素分拆再重組,創作出如畢業作 《Chipped Grain》,或從大自然汲取靈感,創作出《The Aberdeen Reservoir》等作品。」

手法上,他通常從繪畫角度出發,先於木板起稿、用雕刻刀劃出線刻,再敲鑿掉不要的部分;有時會上色,用油畫刀將凝膠及顏料混合後,塗畫到木板上及用雕刻刀把色塊雕空,只餘邊線;有時則用燒焊,將木板燒成深淺不一的碳色,再進行打磨等工序,營造出不分東西,融入油畫、水墨等元素的作品,構成更多變的觀感。「每次與物料對話,我都會格外凝神屏氣,如進入心流般得以暫忘外在煩惱,整個世界彷彿只餘下自己,最接近『存在』的狀態。」


探索期間,Jeremy還領會另一「窩心的存在」:「早期未有studio,每次我在家做創作,都不得不先搬開傢俬,這時候家人總是二話不說動手幫忙,試過遷就自己趕展覽,還得長期搬開電視,但大家毫無怨言。我知道,他們未必明白藝術是甚麼,但看我快樂地做喜歡的事,還是會默默予以尊重和守護。」無聲的愛,讓Jeremy一直懸著的心和夢想,總算安定了。「遺憾的是,我尚未做出更厲害的成績,爸爸卻已因病早逝。」心痛,鞭策他加倍用心地持續探索,希望不要辜負親友和自己,「畢竟藝術路途永無止境。」他表示年末將藉《Fluid Aesthetics》聯展重臨阿布扎比藝術博覽會,展出過往關鍵的木刻畫作,以及一件來自早期藝術生涯、以古門為創作的混合媒介拓印作品。「未來我會繼續懷抱開放的心,開拓意想不到的界限和可能。」


About


馮孟忠(JEREMY)

1990年生於香港;2014年畢業於香港藝術學院 ;2016年,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獲藝術碩士。馮氏鍾情抽象表現主義,也重視自發性、自主性與潛意識的藝術創作,即使靈感取材現實,表現模式亦傾向高度抽象,同時透過雕刻、灼燒、打磨等木刻工序,與材料建立親密對話,使原始材質昇華為承載情感與物理共振的深刻表達。

© 2025 by Jeremy Fung. All rights reserv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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